南京城市截片历史考 – 明御河公园,午朝门公园

一、明御河公园

(一)明代前身与功能

  • 前身为明故宫宫城护城河,属南京都城水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明洪武初年开凿,东起明都城护城河(今月牙湖后标营路北侧),下穿明城墙入城,西经青龙桥、外五龙桥、白虎桥、会同桥、乌蛮桥、柏川桥后汇入杨吴城濠(今复成桥以南)。在皇城前形成“外五龙桥—内五龙桥”格局,外五龙桥位于承天门外,内五龙桥位于午门外。外五龙桥建于明洪武二十五年(1392),五座并联石拱桥,总长约11.4米,中桥宽8.25米,侧桥最窄4.7米,原为皇城护城河之桥,系明代官员经洪武门入宫的重要通道。
  • 功能:皇宫护城河与城市排水系统的一部分,兼具防御、排水、防火及漕运通道。水源主要引自月牙湖,与秦淮河水系相连。

(二)历史演变与衰落

  • 清代以后,明故宫区域功能变迁,河道逐渐淤塞、污染加剧。清末至民国初,驻防城解禁,人口迁入,污染加剧。
  • 抗日战争时期,日军为扩建明故宫机场,将御道街以西、中山东路以南的西段明御河填埋,白虎桥、会同桥、乌蛮桥等被毁,河道成为死水,水质恶化。

(三)现代整治与公园建设

  • 20世纪80年代起,南京启动河道治理。1982年疏浚明御河,堆积河泥形成地形,1986年5月31日明御河公园正式对外开放,面积1.733公顷,绿地率90.1%。公园北起外五龙桥,南至明御河拐弯,西接瑞金新村,狭长地带全长900余米,最宽处约60余米。
  • 2015—2016年:纳入黑臭河道整治,清淤约3.2万立方米,打捞垃圾约70吨,实施截污、生态治理与景观提升。2016年消除黑臭,2017年水质提升至Ⅴ类,2018年稳定改善。
  • 景观建设:在东南最宽处以浚河弃土堆叠起伏岗丘,遍植茂林修竹,山间盘曲小径;山顶建六角亭,俯览园景与御道街;山下建约5230平方米草坪,边缘花木错落;石径蜿蜒,池上架曲桥;园内乔灌木近6000株,园路530余米,园林建筑面积1087平方米;西侧设茶社,民族形式混凝土结构。

(四)外五龙桥现状

  • 桥址:御道街与瑞金路、后标营路交汇处北侧,为明故宫遗址外金水桥(俗称外五龙桥)。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五年(1392),现存五座并联石拱桥结构,桥基券石卯榫处多处塞铁片或灌注铁水。
  • 历史变迁:1937年修筑御道街时调整桥面弧度并改为水泥栏杆,原精美石栏无存;1995年御道街拓宽,中间桥面拓宽7米,现为机动车道;两侧四桥为人行道与非机动车道。
  • 保护现状: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“明故宫遗址”的组成部分,桥体仍在使用,栏杆存在碎裂、缺失,相关部门正制订修缮与保护方案。

二、午朝门公园

(一)明代宫城格局与午门

  • 明故宫始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(1366),洪武八年(1375)增建,洪武二十五年(1392)形成四重城垣:宫城(紫禁城)、皇城、京城、外郭。午门为宫城正南门,俗称午朝门,平面呈“凹”字形,设五门(中门及左右掖门)。原有仪凤楼,双阙于民国十三年(1924)因建明故宫机场被拆除,现仅存墩台与五个券门。
  • 宫城核心布局:由南向北依次为午门、内五龙桥(桥下为内御河)、奉天门、奉天殿、华盖殿、谨身殿(三大殿,即“前朝”),后为乾清宫、交泰殿、坤宁宫(“后廷”)。北京故宫三大殿即仿此建造。

(二)历史事件与遗存

  • 方孝孺殉难:建文四年(1402),燕王朱棣攻入南京,命方孝孺草拟即位诏书,不从,被磔死(腰斩)于聚宝门外(一传说称午门内)。午朝门内丹墀传有“血迹石”,雨后色泽鲜红,后人刻“明靖难忠臣血迹碑记”。此石实为奉天门前陛石,为后人纪念方孝孺气节而设。
  • 其他遗存:
    • 石狮三对:原位于明故宫内,1911年被英国人法雷斯取走,1958年于下关发现后移至午朝门公园。
    • 云龙鸟兽石壁:七块石壁,镂雕龙凤祥云、鱼跃龙门、林中仙鹿等图案,连基座高2米。
    • 奉天门遗址:南北长约58米,东西宽约30米,为“御门听政”之所,现存须弥座、12个2米见方柱础及部分角柱石基座。
    • 御道:即今御道街,原为皇家专用,贯穿宫城中轴线。
    • 内五龙桥:明洪武二十五年改建,桥基仍存五座,保存原跨,桥上石栏不存。
    • 石碑两通:
      • 明有司官赴任仪注碑(东侧):洪武十八年(1385)立,碑身17行,记载官员赴任及离任时的斋戒、致祭、宣谕、饯别等礼仪,与《诸司职掌》《大明会典》等相印证。
      • 明万历疏通沟渠碑(西侧,又称“南京东城疏通河渠碑”或“环保碑”):万历四十年(1612)九月初九立,碑高2.22米、宽1.10米、厚0.18米,阴刻12行正楷,计350余字。记载明代南京城市水系(御河、金川河、秦淮河)的进排水情况及万历年间南京东城疏浚沟渠、治理水患经过;明确规定居民不得往河里倾倒垃圾,否则官办,堪称明代环保法。碑文还记录了工部、东城兵马司、标营、柳树湾、关王庙、太医院等地名与水道走向,反映明代官署布局与城市水系治理。

(三)公园建设与管理沿革

  • 1958年:南京市政府将午门及奉天殿所在地辟为午朝门公园。
  • 1986年3月:成立南京市明故宫遗址公园筹建处。
  • 1992年5月:明故宫遗址公园建成并正式对外开放(收费),占地67000平方米,含南、北大门、三大殿象征性殿基及明故宫展览馆等。
  • 1997年12月:因国家规划建设需要,明故宫遗址公园闭园。
  • 1998年2月:公园南部建成临时性市民广场,免费开放。
  • 2000年7月:市政府决定重新规划建设,基本恢复原景观,对外免费开放。
  • 2005年5月:市政府投资环境综合整治,拆除游乐设施与临时经营用房,新建北门东西角亭,新增树木700余株,基本形成遗址性公园景观。
  • 2014年:午朝门公园纳入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统一管理。
  • 2019年:明故宫遗址公园纳入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统一管理。
  • 2022年:明故宫遗址管理处重新设立,统一管理明故宫遗址,直接管辖面积97000平方米。

(四)保护地位与文化价值

  • 1956年10月:明故宫遗址列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。
  • 2006年5月: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  • 现状:园内尚存午门城墙、石狮、玉带河、内金水桥、照壁、各类石刻、石水缸、柱础等大量珍贵文物与历史遗迹。公园为充分尊重文化历史的纪念性遗址公园,与中山东路北侧的明故宫遗址公园共同构成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“明故宫遗址”,是了解明代宫廷制度、城市水系与历史变迁的重要实物资料。

三、两公园的内在关联与空间结构

  • 共同构成明故宫遗址体系的南北两区:午朝门公园位于中山东路南侧(秦淮区御道街27号),以宫城正门午门为核心;明故宫遗址公园位于中山东路北侧(玄武区中山东路311-3号),以三大殿基址及中央官署区为主。两园以御道街为轴线,通过内外五龙桥及御河水系相连,形成完整的历史空间序列。
  • 功能互补:午朝门公园侧重宫城礼仪空间与政治事件遗存;明故宫遗址公园侧重皇城行政中枢与建筑基址展示;明御河公园则展示了皇家水系与城市生态治理的演变,三者共同呈现明代南京都城“前朝后廷、水陆并行”的规划格局。

四、明御河公园与南京第一公园的历史渊源

(一)南京第一公园的兴衰

  • 韬园时期(1909—1916) :清宣统元年(1909年),曾任上海海关道宪的蔡和甫在复成桥东岸、明故宫南部沿护城河辟建私家园林,取名“韬园”,意为“韬光养晦”。此地原为明清秦淮灯船终点,景色清幽。园内花树亭楼布置秀雅,是南京最早放映电影的场所之一。鲁迅早年在南京求学时,常与同学骑马从韬园呼叫而过,以示对霸道旗人的反抗。
  • 秀山公园时期(1916—1927) :1916年,江苏督军李纯(字秀山)在原韬园基础上重建公园,并在园旁兴建南京最早的体育场“江苏省立南京公共体育场”。1920年李纯自杀后,继任督军齐燮元为纪念李纯,筹资40余万元购地103亩,1923年建成“秀山公园”,牌楼题匾“秀山公园”四大字。园内中西合璧,楼台亭阁错落,设江苏省立民众教育馆、支那内学院,成为政治集会、体育比赛、文化教育中心。
  • 第一公园时期(1927—1937) :1927年北伐军攻克南京后,秀山公园作为“军阀逆产”被接收,初名“血花公园”,旋即由南京市教育局接管,改称“南京第一公园”(或“南京市第一公园”)。园内抹去李纯痕迹,增建龙潭战役阵亡烈士祠、纪念碑、纪念塔,孙中山遗嘱室、奏乐亭等,成为蒋介石及政府文武官员祭奠先烈、举办政治活动的场所。公园设施完备:装路灯、设无线电收音机、公共演讲机、喷泉池、儿童游乐场、动物园,并设图书馆、博物馆,是南京最现代化的公园。
  • 毁灭与消失(1937—1947) :1937年8—12月,日军空袭南京,公园设施严重损毁。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后,日军将第一公园全部夷平,改建为明故宫机场,30余座建筑荡然无存。园内明代遗物“飞来剪”(铁剪)不知所踪。抗战胜利后,1946—1947年南京抗战损失调查报告确认“第一公园全部无存,且为日伪改建飞机场”。如今仅遗存“公园路”地名。

(二)明御河公园在第一公园原址部分区域复建

  • 原址重叠:南京第一公园位于复成桥东、明故宫南部,即今龙蟠中路复成桥路口以南、金城老厂区及瑞金新村一带,其北界与今明御河公园区域高度重叠。明御河公园北起外五龙桥,南至明御河拐弯,西接瑞金新村,呈狭长地带,正处在第一公园原址范围内。
  • 复建传承:1986年5月31日,明御河公园正式对外开放,总面积1.733公顷,虽远小于第一公园鼎盛时期的规模(原公园占地103亩,约6.87公顷),但在原址部分区域复建,延续了园林功能。园内景观设计保留了传统元素——山丘叠石、六角亭、曲桥、草坪、茶社,呼应了早年韬园、秀山公园“楼台亭阁、小桥流水”的中西合璧风格。园内西侧茶社为民族形式混凝土结构,与民国公园中的茶社传统一脉相承。
  • 历史记忆延续:明御河公园沿河而建,河水即明故宫护城河,与第一公园“坐落在由青溪改筑的明故宫护城河畔”的地理特征完全一致。当年秦淮灯船从夫子庙出发,过大中桥进入护城河,以第一公园为终点;今明御河公园仍是市民亲水、赏景、休憩的场所,延续了河畔园林的百年记忆。园名虽易,但水系、位置、园林功能的传承,使明御河公园成为南京第一公园历史文脉的现代载体。

四、午门在古代的功能与典故

(一)午门形制与“五凤楼”之称

  • 位置与名称由来:午门为明故宫宫城正南门,因“居中向阳,位当子午”而得名,始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(1366年)。平面呈“凹”字形,墩台东西长约90米、南北宽约28米,高约11米,基座为石质须弥座,雕刻缠枝如意纹等浅浮雕,简约大气,为明初最高规格建筑风格代表。
  • 明三暗五,等级森严:正面设三个门洞(南面),东西两侧各有一掖门,背面看则有五个门洞,俗称“明三暗五”。中门为“帝门”,仅皇帝一人可通行;皇帝大婚时,皇后銮驾可从中门进宫,一生仅此一次;殿试后,状元、榜眼、探花可从中门出宫,也仅此一次。文武百官上朝,文官自左掖门入,武官自右掖门入,宗室王公由侧门出入,平民无权跨入。
  • 五凤楼与钟鼓齐鸣:午门整座建筑高低错落,左右呼应,形若朱雀展翅,故又称“五凤楼”。墩台正中门楼面阔九间(象征“九五之尊”),进深五间;两侧廊庑各十三间,俗称“雁翅楼”,东悬鼓、西悬钟。祭祀天坛、地坛时鸣钟,祭祀太庙时击鼓,皇帝升殿或举办大型活动时则钟鼓齐鸣,每日正午时刻,钟鼓之声可闻全城。

(二)午门在古代的主要功能

  1. 朝廷大典之正门:元旦、冬至、万寿节等重大节日,皇帝亲临午门赏赐臣民;遇皇帝登极、亲政、出巡、亲征及献俘礼等,午门均为重要仪式场所。明初大典多在天刚亮时举行,仪仗旗幡、驯象、仗马从午门排至承天门,王公大臣半夜在宫外等候,执事依次引入午门内,各按品级就位,宫廷乐队奏乐,场面威仪赫赫。
  2. 献俘礼:大军凯旋时,兵部官率解俘将校押俘至午门金鼓外,兵部尚书跪奏“平定某地所获俘囚等,谨献阙下”,皇帝受献后交刑部处置。此礼在明代曾多次举行,彰显皇权与武功。
  3. 颁朔之礼:每年十月初一,皇帝在午门颁布次年历书,称“颁朔礼”,象征授时天下。
  4. 廷杖之地:明代皇帝处罚大臣的“廷杖”在午门外广场举行。据记载,有明一代先后在午门廷杖大臣500余次,死者甚众。南京午门廷杖始于成化十八年(1482年),南京御史李珊等请振被杖二十。虽民间常言“推出午门斩首”,但斩首通常在雨花台或闹市区执行,午门非刑场。惟一“在午门内斩首”的记载,是朱棣诛方孝孺于午门之内。
  5. 传达圣旨与告示:午门外建亭立碑,刻国家政事可为定式及政令之善者,作为法式公示天下,是传达朝廷文告的重要场所。

(三)相关典故

  1. 方孝孺与“血迹石” :建文四年(1402年),朱棣攻入南京,命方孝孺草拟即位诏书。方孝孺拒绝,掷笔曰:“死即死耳,诏不草!”朱棣怒,将其腰斩于午门内,并诛其十族(九族加门生),株连八百余人。老南京相传午朝门内丹墀上的“血迹石”为方孝孺颈血溅染所致,雨后血色鲜红欲滴。后人在石上刻“明靖难忠臣血迹碑记”以示纪念。
  2. 朱元璋与端午对联:明太祖朱元璋喜作对联。一年端午节赐宴群臣,出上联:“端门北,午门南,朝廷赐宴于端午。”群臣中沈应对下联:“春榜先,秋榜后,科场取士在春秋。”以春秋两榜对端午两门,巧妙工整。
  3. “吃皇粮”的传说:明初大臣上完早朝后,会被皇帝留下“请吃饭”,即“吃皇粮”,吃完再散去。后来因财政吃紧,此习取消。午门之外道路开始分叉,等级森严,文武百官各走其道。

五、20世纪80年代两公园的状态

(一)明御河在80年代的状况

  • 污染持续:上世纪80年代,明御河已长期受到污染。截污沟破损、堵塞,污水直接下河;周围人口密集,沿岸菜场、饭店、大排档经常倾倒污水、垃圾,河水墨绿腥臭,夏季恶臭难耐。沿岸居民不敢开窗,上下班途中常见塑料袋、木棍、卫生纸甚至破鞋袜漂浮水面。
  • 居民生活与记忆:80年代的瑞金新村(建于70年代末,是南京最早的试点规范小区之一)是典型的大院式生活圈——家家户户住着单位福利房,邻里相熟,孩子在楼下疯跑。小区南临明御河,当时河岸违建侵占严重,巡河人员难以进入。居民回忆,那时“河水臭得待不住”,但孩子们放学后仍在河边玩耍、捉迷藏,老人们在楼栋口摇着蒲扇聊天。金城摩托车是当时时髦的象征;瑞金路金润发超市的前身金城商店,是周边居民采购日用品的主要去处;27栋的“33家馄饨”(珊珊家馄饨)已悄然开张,一碗热馄饨是孩子放学后的慰藉。
  • 公园雏形尚未形成:明御河公园尚未开放。明御河一带仍以河岸自然状态为主,河边少有景观步道与休憩设施。瑞金新村北门对面的河段,多为土坡与杂草,偶有居民自发开出的菜地。直到1982年,疏浚明御河时堆积河泥逐渐形成地形;1986年5月31日,明御河公园才正式对外开放,面积1.733公顷,绿地率90.1%。

(二)午朝门公园在80年代的状态

  • 遗址残存与早期保护:上世纪80年代,午门城台主体尚存,墩台、券门、须弥座仍较完整,但两侧“雁翅楼”早已不存,仅存墙基痕迹。园内散落石柱础、石刻残件,部分为后来移入。园内绿树成荫,但绿化与景观系统尚在初步恢复阶段,园路、照明、座椅等基础设施较为简陋。
  • 市民活动初现雏形:80年代中期,午朝门附近已有居民晨练、遛鸟、下棋等休闲活动。晨光中的午门墩台与古树,成为老人打太极、孩童追逐的背景。瑞金路一侧有简易茶棚,供应茶水与简餐。公园尚未正式命名“午朝门公园”,但作为明故宫遗址的开放空间,已有居民自发进入休憩。
  • 周边生活圈:瑞金路沿线企事业单位聚集——金城集团(511厂)、轻工业机械厂、解放军8511研究所等,居民多为单位职工。瑞金路小学、南航附小承载着孩子的求学时光。每到放学,校门口零食摊、游戏机室、书摊围成一圈,孩子的欢笑声伴着自行车的铃声在街巷里穿梭。金城集团的摩托车曾风靡一时,拥有一辆“金城摩托”是许多少年的梦想。

(三)童年记忆中的明御河与午朝门

  • 明御河畔的野趣:80年代末,孩子常在明御河边抓蝌蚪、打水漂、用树枝钓小鱼。河水虽然发臭,但那是属于野趣的冒险——不怕脏,只怕回家挨骂。雨后,河岸泥泞,孩子们在草坡上打滚、挖泥巴做“炮弹”。傍晚,家长在楼栋口喊名字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  • 明御河公园水塘与大水缸:明御河公园建成初期,园内曾设人工水塘,因缺乏活水补充,常年无水,底部积泥。为改善环境,公园在水塘及岸边放置多口大水缸,盛满雨水或河水。孩子们常在水缸边蹲守,用小网兜或玻璃罐捞蝌蚪——多数是癞蛤蟆蝌蚪,乌黑细小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孩子们把捞来的蝌蚪带回家养在玻璃瓶里,喂以水草与碎饭粒,观察其尾巴渐短、腿脚长出。也有家长告诫“癞蛤蟆长大不好看”,孩子却不在意,继续在水缸边守候,直到日落时分被喊回家吃饭。
  • 午门城台上的眺望:孩子们会从瑞金路一侧爬上墩台(那时尚未严格封闭),站在高处向北眺望,御道街笔直延伸,两旁的梧桐树影摇曳。偶尔有老人在墩台角落抖空竹、练气功,孩子在远处模仿。城台下的石础上,常有人用粉笔画出格子玩跳房子。
  • 石柱础与童年探险:80年代至90年代初,午朝门公园内的石柱础散落各处,排列无序,孩子们常爬上爬下,在础石间追逐躲藏。有的础石高达1米多,成了天然的“跳台”;础石表面的雕纹——缠枝牡丹、云龙纹——孩子不懂那是明代皇家最高规格装饰,只觉得好玩,用手触摸、用脚踩踏。约1995年起,文物部门陆续将石柱础归位、加固,用铁链围起,并在础石旁设立说明牌。如今,这些础石成为重点保护对象,孩子再难随意攀爬,只能在护栏外远观。
  • 公园里的下棋与练武:午朝门公园内长期有老人聚在下象棋。石桌上刻着棋盘,楚河汉界分明,老人们捏着棋子沉思,观棋者围成一圈,时而低语支招,时而争论棋路。清晨或傍晚,常见打太极、练武术的身影——有人穿宽松练功服,动作舒展,有人手持长剑、太极扇,刀光扇影与午门墩台相映成趣。夏日午后,树荫下还有人打牌、唱戏票友聚会,京胡声、掌声交织。这些活动延续至今,成为公园的日常图景。
  • 挖知了与蝉蜕:盛夏时节,孩子们在午朝门公园的大树下挖知了。知了幼虫(蝉蛹)在夜间从土中爬出,清晨常有孩子拿着小铲子、小瓶子,在树根附近翻土。找到蝉蛹后,有的带回家养在蚊帐里,等待它蜕壳成蝉;有的直接放在地上,观察它爬上树干、背裂金蝉脱壳的全过程。蝉蜕也成了孩子的“收藏品”,一小包蝉蜕卖给中药铺,几分钱一个。树上的知了鸣声聒噪,孩子却觉得那是夏日的背景音乐,越响越热闹。
  • 节日里的烟火气:春节、端午、中秋,小区里家家户户包饺子、裹粽子、吃月饼。瑞金新村有组织放电影、办游园会的传统,孩子们提着纸灯笼在楼下追逐,糖人、棉花糖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过年时,明御河两岸偶尔会有人放烟花,火光倒映在黑绿的水面上,是短暂而梦幻的时刻。

六、两公园的历史关联与当代融合

  1. 空间一体性:明御河为明故宫护城河,外五龙桥连接御道街与午朝门,形成“御道-桥梁-宫城”轴线,体现明代都城“前朝后寝”布局。
  2. 水系联系:明御河与内御河(午朝门内)通过涵洞贯通,共同构成宫城水网,现存外五龙桥、内五龙桥为其物理见证。
  3. 保护与展示:均属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“明故宫遗址”,2022年由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统一管理,通过遗址公园形式呈现历史原貌。
  4. 当代生活融合:如今,明御河公园樱花季吸引打卡,沿河步道成为居民慢跑、散步的日常;午朝门公园晨练、唱曲、遛鸟、赏绣球花,历史遗迹与市井烟火融为一体。瑞金新村经整治后焕发新颜,新增车位、充电桩、共享书屋、助餐点等设施,老居民仍住,新租客融入,延续了“大院式”的邻里温情。

七、主要参考文献

  • 《明实录》
  • 朱偰《金陵古迹图考》
  • 《大明会典》《诸司职掌》
  • 《南京明故宫遗址保护总体规划(2012—2032)》
  • 《方志南京》《上江两县志》《同治上江两县志》
  • 《故宫博物院院刊》《世界环境》等期刊论文
  • 南京市文化与旅游局、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等官方资料
  • 扬子晚报、南京晨报等媒体报道
  • 相关学术论文与碑刻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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